半夏小說

第107章 蕭厭獨白 雪夜,狐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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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蕭厭獨白 雪夜,狐貍

玄月部又和大燕打起來了。

準确來說, 自我帶着族人離開總部,創立蒼狼旗後,它們就沒完沒了得打個不停。我不願理會它們的事, 它們鬧得再僵也和蒼狼旗沒關系。

我們是棄子。

作為棄子, 為數不多的好處就在這兒了。蕭玄懶得理會我們, 我們這些人光是活着就要用盡手段。漠北的冬天都有可能輕飄飄地了結蒼狼旗, 何故讓大燕出手?

老實說,我已經很久沒有了解過外邊的事兒了。日子依舊無聊地過着,偶爾有消息傳入蒼狼旗, 也存活不了太久——族人沒有時間在意外邊的事, 她們能做的僅有活着。

包括我,能做的, 也僅有活着。這和我當年在堯山的生活沒什麽不同, 和狼群待在一起,每日捕食, 填飽肚子, 這就夠了。我喜歡肉帶來的飽腹感,它讓我免去饑餓的困擾,有時間思考自己是誰。

她們說狼是畜生,那時我不知畜生并非什麽好詞,只是認真思考着她們的話。照她們這麽說, 狼是畜生,處于底層的人又何嘗不是,她們甚至還不如狼有自保手段。

我在蒼狼旗并沒有什麽歸屬感, 這是事實,縱使她們選擇了我。那一年,我牽着雪, 欲要離開王宮,離開蕭家人,有人站了出來,跟上了我。而後,越來越多的人走出,默默跟上了我的步伐。

我無法舍棄她們,這是職責所在。但我也無力讓她們過得更好,能讓她們活着就已讓我精疲力盡。我明白,她們對我也沒什麽感情,可她們需要我。

我夢想逃離。

逃離是一顆種子,它來自堯山,來自狼群深沉的呼喚。我無時無刻不夢想着逃離,忘記語言,忘記文字,忘記一切,再次認定自己和狼沒什麽區別。

蕭玄的人當年将我帶回,她們企圖磨滅我身上的野性,她們失敗了。可她們又成功将詛咒交給了我,讓我認定,自己注定會帶來災難。

因詛咒,太多人怕我,太多人恨我。即便是蒼狼旗的族人,看我的眼神也總在閃躲。

我厭惡詛咒,也厭惡背叛。我可以容忍族人怕我,但我無力接受她們背叛我。

狼群永遠不會背叛我,更不會抛棄我。越是這般想着,逃離的念頭越是濃烈。

歸根結底,還是因為我無法在這裏得到歸屬感。

又是一年冬,漠北的雪遮蓋荒蕪,我撿到了一個女人,撿到一個不了解詛咒的女人。

曲昭是狐貍,她有一雙狐貍般動人的眼睛,總是噙着淚,讓我猶豫,讓我動搖。她們都想讓我放棄她,我不要。

她是我撿回來的女人,我要救活她,她是我的。縱使,這個女人口中實在沒幾句實話,還要僞裝出可憐的模樣。

我喜歡她的眼睛,并非那雙噙着淚的眼睛,而是湧着不滅野心的眸子。第一次是我救她時,她說她想活着。第二次是看到我手中的玉佩,我明白,如果可以,她一定想殺了我。

日子太無聊了,忽然有個女人到訪,我怎麽可能讓她輕易離開我?

她聲音好聽,說的話也好聽。也可能是我過去聽過太多謾罵,以至于她不帶着敵意和恐懼與我交談時,我竟希望她能多陪陪我。

當然,這種話我一定不會告訴她,別扭的自尊不允許我做這種事。可我希望她懂,期待她能讀懂我的眼睛,留下來,陪我。

在她教我寫字時,在她教我說漢話時,一向不願與人親近的我卻意外放松下來。她微涼的手握着我的手腕,為何我會感到燥熱?

狐貍嬌氣得緊。曲昭怕冷,怕疼,怕死,天底下像是沒有她不怕的東西。族人不喜歡她,因她中原人的身份,也因她病弱的身子。

然而,就是這樣一個什麽都怕的女人,卻在迅鷹旗主帳,在所有人嘲諷的目光中,擋在了我身前。她羸弱的身影倔強,那一刻,我看不懂她。

那一刻,我莫名感到了委屈。是的,委屈,這種情緒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,畢竟我早已失去委屈的資格。無人在意我,她們都希望我死去。我背負着詛咒,所遭受的一切苦難在她們眼中都是順理成章。

曲昭擋在了我面前,像是短暫擋下了詛咒。委屈從枷鎖中抽身,意外降臨。

我明白,我必須留下她,留下這個中原女人,留下雪夜饋贈于我的狐貍。

她或許是唯一能解救我的女人。

曾在火光中,我想過死去,她喚着我的名字,将我帶離迅鷹旗。一路上,她吃力地承着我的重量,我嗅到了淡淡木質香。好奇怪,在冬夜,我卻認為她身上的氣息是溫暖的。

曲昭是第一個為我流淚的人,也在那一夜。她的淚毫無征兆,我不明白那滴淚關于什麽,許是恐懼死亡,又許是旁的東西。唯一明了的事,是那滴淚的确為我而流。異樣的情緒左右着我,我很想告訴她。

曲昭,我不願猜忌你了,留在我身邊吧。別人能給你的東西,我或許沒有。可我給你的,別人一定給不起。

留在我身邊吧,讓我明白,那滴淚關于什麽。

求你...

我是奇怪的人,我想留下她,我希望狐貍陪着我,卻總說讓她離開的話。背叛太沉重了,被抛棄的滋味令我窒息,如果她注定會抛棄我,那我寧可不要她帶給我的溫存。

我一次次的試探她,告訴她我是無趣的人,告訴她我疑心重,随時都會讓她死去。

她從不知,每次試探後,我恐懼她真的離去。她沒有,她說她永遠不會背叛我。

答應過的事不可以反悔,我選擇相信她。

日子不一樣了,也許是我不一樣了。無論是放牧,還是處理營內事物,我總是不自覺地晃神,想起一個女人來。女人和所有人不同,她對我沒有敵意,也沒有恐懼。

她會在意一條早已被歲月埋葬的疤痕,問我還疼嗎。多年前的疤怎麽可能會疼?可對上她憐愛的目光,心忽地一顫,說出口的卻還是警告的話語。

我越發期待夜晚。

夜晚,相見,她教我寫字,握着我的手腕。清冷的聲音傳到耳邊,她出奇地耐心,渾然不知我什麽都聽不進去,只想感知她的存在。

她的氣息,她的餘溫,她的聲音,種種構成簡單的事實——曲昭在我身邊。

我眷戀她,是事實。

曲昭是第一個肯撥開迷霧,将我從黑暗中帶離的女人。我需要她,也希望她需要我。冬日向來枯寂又無聊,她在,我并不這麽認為。

對她,為數不多的愠意發生在蒼狼旗遷徙至春牧場的路上。我匆忙趕到時,她握着桑爾的手,身子一點一點滑動,險些掉入獵人的陷阱。

從未那般慌張過,倘若我來的晚些,會發生什麽?她呢?她憑什麽不在意,她憑什麽不考慮自己?她憑什麽...不考慮我?

她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,我怎麽辦?我該怎麽辦...

意外的煩悶,意外的委屈,意外的小性子。我亂了,徹底亂了。曲昭成了能左右我情緒的人,我對她的占有欲變得不正常,我不喜歡這樣。

我不願困住她,私心作祟,讓我險些活成自己不喜歡的模樣。

讨厭她關注其她人,讨厭她将我給她的東西送給別人,讨厭她發現不了我的異樣。這陌生的情緒是她帶給我的,我一切的慌亂一切的逃避都是因為她,她為什麽不察覺?為什麽...

不哄哄我?

沒有人教過我,這種陌生的情愫是什麽。為什麽,我看到她,就宛若有只鳥兒停泊在我心頭,落下一片輕柔的羽毛。難耐的情緒最終轉變為欲望,它太強烈,我想咬咬曲昭。

過去和狼群生活,對于太過喜歡的東西,也是這樣的。輕輕的咬,喜歡得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。那段時間我心神不寧,夜裏總是睡不着,翻來覆去想着這件事。

我想咬咬她,像狼群互相之間的親昵一樣。咬哪裏?光是想想,便忍不住地顫栗。

我喜歡狐貍,早在遇見曲昭前,這便是事實。即便狐貍戲弄于我,我也舍不得恨它。天下怎麽會有狐貍這般惹人喜歡的動物呢?曲昭出現後,這一想法愈發強烈。

曲昭生得美,比我養大的白狼還要漂亮,可我對她的情愫又好像不是因為她的皮囊。

我對她的渴望那般突兀,那般怪異,又那般強烈,無法忍耐。終于,她發現我的異常,我也能試探性地開口。告訴她的那一刻,又不禁後悔了起來。

我身上帶着野性,我從不否認。蕭家人不喜歡我的野性,她們過去致力于驅除這一部分,但失敗了。曲昭會不會不理解?她會不會也覺得我是怪人?

懊惱之餘,只能扯開話題,我怕吓到這只漂亮的狐貍。

可曲昭答應了我一個條件,我開始期待賽馬節,因我有了一個正當理由,去做心中所想的事。

恨不得日子過得快些,再快些。

變故發生于我前往玉湖,遇到了蕭槐。

那一瞬,沉睡已久的詛咒蘇醒,我恍然間察覺,和曲昭在一起的日子,我很少想起詛咒了。

作者有話說:

前期小狼其實是有點玩心的,喜歡逗逗狐貍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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